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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4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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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逍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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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华当了五年讲师,我看不出别人念完名校博士后有什么能吸引我的特质,而他们口中的博士生就是「cheap labor」,因此一直没兴趣出国。一个家境富裕而又聪明的学生大三暑假出国三个月,回来后兴奋地跟我谈英国的种种,两小时后我真的失去耐心,老实不客气地跟她说:「妳说的我都可以在电视上看到,不需要为了那些东西而去英国。妳能不能告诉我一点电视上看不见的东西?」她老半天想不出来,我也更加没兴趣出国了。

1986年,李家同当清大工学院院长,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去,人躺在沙发里,两脚翘在办公桌上,说:「你们系里只剩少数人没有博士学位,妨碍我在招生海报上写『本系教师都有博士学位』。你是其中之一。」我坦白问他:「你的意思是要我去念博士,否则不欢迎我留下来?」他也坦白说:「是!」我在不甘愿的心境下去报了托福补习班。

但是我不甘愿去美国当 cheap labor,也不愿意到文化上让我看不起的美国。最向往的是德国和法国,但是外语能力仅勉强可以读写工程科技的英文,所以只好选了英国,目的是希望利用假期去法国和德国,看美术原作和建筑,听古典音乐的演出,看他们怎么研究哲学。

我根据过去的研究经验,挑了一个自以为值得回台湾发展的学术领域(Linear Multivariable Control System Design),也设想好回国时的应用(钢板碾轧机控制、高级超薄造纸机控制、高纯度化工制程控制、无人飞机控制)。接着,我回顾这领域的主要文献,标定了两个当时英国最顶尖的学者,给他们写信。其中一位很快地告诉我他早已退休,另一位在剑桥的一直没给我回信。因为这位教授的研究方法、旨趣、理念都深能获得我的认同,所以我锲而不舍地给他写信,前后写了几十封。1986年10月初我终于拿到剑桥该学年度核发的第三张入学许可,指导教授是 A. G. J. MacFarlane,英国皇家学院院士。

出国前我设法读完他所有的重要著作,1987年夏天留下家人去英国。MacFarlane 教授原本要出去度假,出发前夫人车祸而取消行程,所以在没有其他行程的情况下,他很快地就有空跟我见面,简介系馆,以及他过去的研究。离开前,他告诉我下次见面时要谈的研究子题。第二次见面,我自己带着该子题内最重要的三篇论文去见他,坐下来后放在会议桌上。他走出办公室到会议桌来找我时,看见那三篇论文,狐疑地说:「咦!这三篇论文怎么在这里,我什么时候拿出来的?」我说:「这是我自己带来的。」他翻一翻说:「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要谈这三篇论文?我上次有跟你交代过吗?」「没有,我自己猜的。」见了三次面之后,他就知道我已经读完他所有论文,于是交代下题目,让我自己开始去做研究。从此以后,我每个月只见到他一次,10分钟,前面八分钟摘要报告研究成果,后两分钟报告接下来要做的事。他总是说:「Fine, fine, go ahead.」

有一段时间我整整三个月见不到他,因为他算是英国许多相关学术领域的龙头,不但要负责剑桥的学术行政,也要代表英国政府进行一些欧洲共同体内学术制度的谈判。进名校、访名师,这是最常见的下场:见不到老师。剑桥两年,我完全是靠自己,从想题目、规划方向,到完成研究与撰写论文。第二年 MacFarlane 应聘到苏格兰去当一个大学的校长,我是自己一个人在剑桥,连申请口试,申请特许两年提交论文等等,样样自理。

不过,我做的题目是自己挑的,老师也没把我当他的工具,所以我还是没什么抱怨。何况,九州官方娱乐网站手机版bet9我在英国两年还是很有收获,所以我后来还是鼓励学生和儿女要出国到名校去念博士(但不是只要拿学位,而是去见识值得见识的东西,以后另文谈这件事)。

1989年春天,九州官方娱乐网站手机版bet9我向系里申请一场研究成果发表会。会后一位德国鲁尔区化工事业体总厂长希望聘我去德国,他可以帮我办好全家移民。MacFarlane 则要推荐我去申请剑桥大学 King’s college 的一个三年期 Research fellow,那个位置坐满后通常可以在英国名校找到讲师(lecturer)席位,包括剑桥大学。我都毫不犹疑地婉谢了。这跟我一位好朋友的故事有关系。

我在剑桥最要好的朋友是个印度人,爸是有钱的僧侣阶级,念完伦敦大学 Imperial college 的硕士后全家移民英国,那时他仅五岁。这个朋友讲得一口非常好听的英语,纯正的上流社会腔调,口音温婉动人,我们全家都很喜欢听。他极端聪明,以第一志愿进了牛津医学院,又以前三名的成绩到剑桥念博士,九州官方娱乐网站手机版bet9准备要在毕业后到伦敦大学做研究,完成英国三大名校的学术训练。从小到大他的课业表现都是轻易地赢过白人的同学,但是大家都因为他的皮肤而瞧不起他,一口咬定他是作弊。他往往要花三年的时间才能在学校争得友谊,却马上就毕业,到新的学校开始另一个三年的磨难。最后,他自杀了!还好获救,但是却在第二年圣诞节之后回校办休学。自杀前他曾回到印度去旅行了一个月,却发现五岁就离家的他已经当不成印度人,但却又因为肤色而一辈子当不成英国人。他灰心了,跟我说:「我爸一生对我做的最大错误,就是带我离开印度。」

我毫不犹移地回国,还有一个原因:我对英文没有感情,也没有办法用英文表达感情。九州官方娱乐网站手机版bet9叫我活在英语世界里,等于阉割了我的感情。离开剑桥,我跟一位英国朋友说:我情感上离开不了祖国,如果我就是迟早有一天要回去,我宁可在最糟的时候跟她一起度过,献上自己的一份心力;而不是等到台湾适合人居住的时候,才回去占前人的便宜。

从剑桥回到台湾,20年过去了。我认真地在学术圈内和社运圈内做自以为该做的事,却有太多的挫折,太少的成果。去美国留学的学生回来看我,他已经是美国名校的讲座教授。仔细讨论了几个问题,双方很快明白:他的学养还是没能超过我,只不过他的学生优秀,人数又多,题目又新颖跟上潮流;而我一直在摸索台湾的需要,不愿意跟着主流走。

看着台湾这么乱,回国时大学教授是令人景仰的角色,退休前许多大学教授却已经变成是我耻与之为伍的人。前后对照,常不禁问自己:20年前是不是该留在剑桥,或者是到德国去?但是只要忆起当时是怎么做出决定的,我就不再后悔。台湾的政治圈和学术圈让人伤心,台湾人也不见得都可爱。从英国回到台湾,我已经失去了故乡:我最怀念的海滩变成捞不到鱼的水泥渔港,鹭鸶飞翔头前溪草地也消失了。但是,我没办法改变自己的母语,我没办法改变自己和这块土地的情感连结,再好,再坏,台湾都是我唯一的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