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3月22日

我们被骗了三十年,谈全球性的青年困境

作者 逍遥子

我们被骗了三十年,谈全球性的青年困境:
九月份以来的四篇文章其实都是在探讨青年困境的成因,「供需与分配:谁的正义」一文表面上好像在谈经济问题,其实青年困境最根本的原因是错误的财经制度所造成的,甚至继续既往的话将会使一整代人的未来都被牺牲掉。

过去三十年来当道的「新自由主义」曾经许诺:只要把一切资源从国家手里取回来交给市场,这个世界将会更繁荣,所有的人会更富庶;为了走向这个美丽新世界,他们在我们脑袋里植入了以下的信仰:减税、放宽法令、开放国际市场竞争(别担心弱势产业,它们倒了会有更好的企业兴起,失业的员工会得到更好的工作机会)、把失业问题交给市场自己去解决、同情穷人就是对自己残忍(因为「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英国和美国率先执行这个信仰,结果美国过去三十年来所得的增长悉数被 Top 10% 的人吃掉,其他 90% 的人所得甚至是负成长!对于美国 Top 10%(尤其是 top 1% 的人)而言,「新自由主义」兑现了许诺,他们活在天堂里,远比三十年前更快乐;对于其他90%的人而言,他们被骗了,活在地狱(所得减少或没成长,但是失业率增加了)。

对于全世界的年轻人而言,他们将失去未来,只因为父执辈愚昧地奉行了三十年的新自由主义。为什么我敢这么说?证据就在前几篇文章里,我现在把它们串起来给你看个明白!

美国是世界经济的火车头,所以要先看清楚美国发生什么事。暂时不要去管新兴国家,他们的 GDP 成长不会帮助欧美或台湾解决问题。

一、财富集中化,90%的人消费能力没有增加,影响经济发展动能与青年失业 在「供需与分配:谁的正义」一文里提到美国过去三十年来经济成长的果实有 96%被所得最高的 10%吞食掉,过去10年来90%的人所得是减少的。

当工作机会减少或没有明显增加时,年轻人只能到新兴产业竞争有限的就业机会,或者竞争旧产业中退休者空出来的有限职缺,而很难把已经在工作岗位上的中年人挤下冈位来。但是90%人口的消费没有扩张,新兴产业的发展动能就不足,因此新兴产业所能提供年轻人的就业空间就很小,此外当年轻人就业困难时,长一辈的更想要延后退休、积极存钱以便留给孩子保障他们的未来。积极存钱与对于未来的不确定性进一步使得经济动能扩张不起来,而延后退休的结果使得年轻人可以争取的职缺更加减少。结果,上一代不退休使下一代更难就业,下一代就业困难使得上一代更不敢退休;形成恶性循环。

三十年的经验足以证明:放任的利伯维尔场让富人掠夺了所有经济成长的果实,反而因此使得经济失去了成长的动能,甚至让下一代就业困难,而使得两代都对未来怀着愈来愈严重的不确定感,而进一步使得经济动能更萎缩。富人对 90% 受薪阶级的剥削使得放任式的市场机制变成「竭泽而鱼,自取灭亡」的后果,以全新的方式诠释了马克思「资本主义是他自己的掘墓工人」这句话。

冷战期间马克思的预言没有成真,那是因为在冷战期间政府通过税收积极进行财富重分配的结果,三十年的经验告诉我们:如果我们把生产和供需交给市场去管理,政府就必须在社会监督机制下进行有效的财富重分配,才能确保90%人口消费能力的扩张与经济成长的动能,从而保障下一代的充分就业。你不能把生产与分配同时交给市场。

二、需求扩张不足,增加的财富为了逐利而拥向金融产业,提升了经济系统的不稳定性财富集中到顶端的富人手中,他们无法消费掉,必须投资;但是制造业与服务业的需求无法扩张,市场常涨不足,因而获利不够高;结果,富人手中的财富没有去投资实体经济的制造业与服务业,而是在房地产与金融市场中追逐高风险的暴利,从而扩大了经济体系的不稳定性,在「青年的困境(1):成因与未来」的第10 & 11 图清楚显示美国的制造业衰落,金融产业(包括次级房贷)急遽扩张。美国的制造业所占 GDP 比例在持续下降,由金融业和专业服务业所取代。而制造业所占比例的下降造成劳工的失业,也造成底层消费人口消费能力的萎缩。这对经济的稳定性很不利。

三、减税进一步降低经济动能与提高失业欧美国家的国债上升原因当然是「入不敷出」,很多国内媒体怪罪福利支出,实际上过去三十年来同时改变的是税赋的下降,而支出的扩大是因为人口老化。如果政府有事先调整税赋来储备人口老化所需要的退休金支出,就不会入不敷出;但是许多政府却在预期退休人口会增加的过程中减少税收,最后当然会没有足够的储备去支付退休金或其他福利,而导致国债上升,入不敷出的结果,美国政府可以去增加富人的税收。根据 柏克莱的经济学教授 Emmanuel Saez 对最佳税赋的研究,他建议富人税最高应该是 70~90%。但是美国政府没有增税,而是删减政府预算,减少人事费用,结果导致失业率扩大(Joseph Stiglitz 在「失控的未来」一书中有讨论)。最近的芝加哥教师罢工案必须放在这个背景下去解读(完整背景在芝加哥教师工会的新闻稿里)。

四、青年的未来与制度性设计面对第一次大萧条,凯因斯派的理论是:经济体无法自动转型(从农业社会迈向工业社会),必须要靠政府的协助才能完成这个较大的变革,制造业的自动化、信息业的自动化以及各种社会制度在效率上的提升,都使得相同经济产出所需要的人力减少。理论上这个成果可以让所有的人都受惠:一起减少工时,从无意义的劳务中解放,把较多时间拿来从事较有意义的活动(譬如,享受中世纪贵族的人文教育与艺术欣赏等)。但是制度设计如果不当,会只有反效果:失业率增加,导致工作更竞争而工时更长,财富集中化更使得新兴产业的消费不足而不利于文化产业的扩张,结果人间犹如炼狱,而恶果集中在最年轻一代,使他们看不到未来!

在市场机制本身无法扩大经济规模与促进青年就业时,政府支出是一种强迫性消费,监督得当的话甚至可以强 迫 全国进行有益的休闲与文化消费,以便缓和高效率经济生活下的竞争压力并提升生活质量,因此,解决当前问题的大方向是,通过 WTO 协商机制,全球采取齐一行动,以便:
(1)模仿全球扫毒与犯罪治理合作网络,全球建立起有效的逃漏税防治机制,把富人漏税视同犯罪来治理
(2)根据「最佳税率」的研究,建立全球各国最高税率协商、监督与查缉机制,以便各国视其需要进行有效的财富重分配
(3)各国通过有效的公民监督,由政府支出促进全民共享的文化财消费、健保消费,以及其他属于基本人权的共同消费
(4)在 WTO 机制下全球协商出各国合适的最高工时,以防止血汗竞争而富人得利。
贸易全球化必须搭配税制全球化;自由贸易必须搭配公平贸易规则(合理工时规定,基本工资规定等)。否则自由化只不过是在强化富人对穷人的剥削而已,这个世界需要全新的制衡机制与制度,不该再由少数已经误导我们三十年的经济学家垄断全球治理的权力。

不管过去三十年来经济学的主流论述被称为「新自由主义」、「芝加哥学派」或「供给面经济学」,它们的主要赞助人是资本拥有者及其盟友(Top 1% + 9%的人),以及一大堆乐于阿谀奉承这些权贵的经济学家和媒体;他们最主要的帮凶是劫贫济富的政府。如果你是 90% 的人,别再相信剥削我们三十年的论述。我们需要新的政治、社会与经济理论,来建立新的社会秩序。一整个年轻的世代已经因为我们过去的愚昧与盲从而受害,看不到未来;如果我们没有办法从新建构出更合理的政治、社会与经济理论与制度,一整个年轻的世代将会葬送在我们手里,而不可能会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