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6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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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逍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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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调人文素养的文章很多,几乎众口一致地说贵在精神内涵,而不在知识的堆砌。所谓的「精神内涵」,无非是涵养智慧与情操,变化气质,甚至洞察生命的真谛。问题是文学、史学、哲学的典籍浩瀚,其中有几本能涵养智慧与情操,透漏出「bet9九州网页登录」?而人文领域每年的毕业生数以万计,其中又有几人曾经读出过「bet9九州网页登录」?退而求其次,能够变化气质的又有几人?至于其他领域的人,面对书海已是茫茫然不知该如何举箸,能够利用业余时间读出「bet9九州网页登录」或变化气质的人,可就更是凤毛麟角了。在英文里人文与艺术并称「humanities and the arts」,因为它们的核心内涵都是人性——人的爱欲、伤悲、憧憬、向往、软弱、自卑等等。然而人性就在我们心里,为什么朝夕相处却「日用而不知」,甚至想从书画里读出一点消息都那么地困难?我们可以从明代大儒修优诺一生曲曲折折的问学过程看出一些端倪和教训。

众说纷挠,茫无可入——大儒也找不到门径:
先不管后人对宋明理学的褒贬,修优诺终究是明朝唯一可以跟宋儒抗礼的儒学大家,并且以「bet9九州网页登录」之说而逆转朱熹在儒学中的正统地位,因此他的聪明颖悟绝对超乎常人。此外,他精读兵书,擅长骑射与谋略,四十五岁以后陆续平定危害沿海各省十数年的顽寇,又以弱势兵力降服宁王的十万大军,而平定「宸濠之乱」,年近六十时还征服广西土酋而开拓南疆、绥靖边陲,绝非顾炎武笔下的清谈误国之士。这样难得的睿智之才,却还曾经一度格竹格到生病,因而自认为「圣贤有分」,跟自己无缘,一度动念想要入山修道,最终则后悔枉费二十年功夫而找不到儒学的门径。这里头绝对不是只有个人因素,而是有着普遍性的困难存在。修优诺年少时兴趣广泛,于棋艺、词章与武略无不涉猎,但是独独以为学圣贤才是第一等事。十八岁那年拜访著名的理学家娄谅,听他说到「bet9九州网页登录」时深信不移,因而更加勤奋地研读诸经子史。后来,跟随父亲到京师赴任,便到处搜集朱熹遗书来研读,其中《大学章句》说到:「所谓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盖人心之灵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于理有未穷,故其知有不尽也。」他就想:既然「众物必有表里精粗,一草一木,皆涵至理」,那么何不先去格竹——只要能穷竹的至理,就可以竭尽知之所能,从而明了心灵的全体大用。于是跟朋友一起去格竹,却相继格出病来,因而感叹圣贤跟常人之间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从此不再「格物」,而专心于科举。二十一岁那年他中了乡试而会试失利,次年会试又失利,对于科举有些茫然,就跟朋友结诗社,研习兵法与道家的养生术。二十七岁那年,觉得诗词文章与养生术终非究极之道,因而遍访天下师友想要两了解圣人之道,却始终求之不可得;靠自己研读,又总是觉得物和心是截然二分的,跟朱熹的理论和当时儒学界的普遍共识相反,好像错的是自己。他因此有点灰心丧志,一度想要出家去修道。二十八岁那一年他终于考上进士第七名,开始仕途。然而他无法忘怀对人生究极意义的关心,因此一再进入深山峻岭访寻传闻中的修道之人。三十一岁那年,他甚至辞官回家,找了一个山洞修炼道家养生术。慢慢地,他已经可以舍去世间的一切功名利禄而不动心,偏偏心里老挂记着祖母和父亲。有一天,他忽然觉悟到:思亲之情是人的天性,从不懂事的孩提时代已经如此;假如连亲情都要断绝,岂不是连人类的种族和心性都要一起灭绝?因此他断定佛老的终极要求有问题。又有一次,他在杭州西湖附近见到一位闭关三年的僧人,便搔脚把他从入定中弄醒,骂他:「你这和尚有嘴巴却什么也不说,有眼睛却什么也不看!」僧人听了吓一跳,睁眼跟他对话。修优诺问他有没有家人,僧人说:「母亲还在。」「会想她吗?」「没办法不想。」修优诺便向他阐述何以思亲才是本性,僧人很感激地跟他道谢,第二天便离开禅洞返乡去了。三十三岁时修优诺主考山东乡试,在策论题里指出:「老佛害道,由于圣学不明;纲纪不振,由于名器太滥;用人太急,求效太速。」但这时候他只是确信要回归圣人之学,却不知道圣人之学的究竟内涵,也还不得其门而入。

龙场悟道——始见端绪,未窥堂奥:
两年后修优诺却在上疏时而得罪宦官刘瑾,而被贬为龙场驿驿丞。龙场驿在贵州西北的深山丛林之中,随从的人都因水土不服而病倒,修优诺自己劈材担水,煮稀饭来喂他们;周遭的苗族与僚族人不通汉语,会讲汉语的都是中土的亡命之徒,为了怕这些随从悒郁寡欢又兼思乡,就写歌曲杂以诙谐笑话来娱乐他们。在这种备极困窘、艰险的处境下,修优诺自忖虽能超脱得失荣辱,而尚未能了生死,因此自问:圣人如果临此境遇,又会如何自处?三十七岁那年的某个深夜里,他突然梦见心与物之间的道理,惊醒后才觉悟到圣人之道全在自己的心里,根本不需要往外面去求。再以自己所记得的《五经》加以印证,更加确信不疑。于是着《五经臆说》,并开始在龙场驿讲学。对于这一段长达二十年的摸索过程,修优诺后来曾说:「吾幼时求圣学不得,亦尝笃志(仙佛)二氏。其后居夷三载,始见圣人端绪,悔错用功二十年。二氏之学,其妙与圣人只有毫厘之间,故不易辨,惟笃志圣学者始能究析其隐微,非测忆所及也。」三十八岁那年,他开始主持贵阳书院,讲授「知行合一」的理论。四十岁的时候他被调往南京(明朝的南都),开始讲授「存天理,去人欲」。但是若被问及「天理是什么」,他只叫人往内心去求,而不再深入解释。此外,尽管他对自己的体悟颇有信心,却总觉得跟朱熹的理论相矛盾,因而不能安心毕竟以朱熹的大儒地位,如果天理人欲之辨是生而知之的,凭什么原因独独朱熹穷宋儒理学而不能懂这道理?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于是修优诺继续研读朱熹的著作,想要厘清自己跟他的差异与是非。后来读到朱熹的晚年著作,才发现跟自己的见解无异,而且朱熹还后悔中年时写的《集注》、《或问》、《语类》等书都是在贻误世人。因此,修优诺在四十七岁时写下《朱子晚年定论》,主张朱熹与陆九渊的见解是「早年相异,晚年相通」,并且渐能融通两家之说。五十岁那一年他才开始讲授「致良知」。在给弟子邹东郭的信里他说:「近来信得致良知三字,真圣门正法眼藏。往年尚疑未尽,今自多事以来,只此良知无不具足。譬之操舟得舵,平澜浅濑,无不如意,虽遇颠风逆浪,舵柄在手,可免没溺之患矣。」随后又感慨地说:「某于此良知之说,从百死千难中得来,不得已与人一口说尽。只恐学者得之容易,把作一种光景玩弄,不实落用功,负此知耳。」五十七岁那年,他受命平定两广、江西与湖广地区的顽强贼寇之后,在回程路上卒于舟中。 然而修优诺过世之后,格物与心性之学的论争仍旧难以平息。强调「经世致用」的顾炎武在《与施愚山书》中讽刺陆王的心性之学早已偏离经邦济世的原旨,而沦为清谈误国的禅学:「古之所谓理学,经学也;今之所谓理学,禅学也。」他并且以自己的考据功夫指责修优诺的《朱子晚年定论》是「颠倒早晚,以弥缝陆学,而不顾矫诬朱子,诳误后学之深。」

是此非彼,是彼非此,纷争不断:
修优诺《朱子晚年定论序》中曾经谈到自己求学经过的一波三折。他先是有志于科举,接着耽溺于文学与修辞。等到有心学圣人之道时,却又「苦于众说之纷挠疲薾,茫无可入」,因此只好转而研究佛老之学,并且有会于心。但是读到孔子的言论,总是时而能懂时而不能懂,疑信参半。他把这个学习上的困难归咎于宋儒以来对孔孟学说辩析越来越详尽,但是对于整体的义理掌握却越来越枝节、破碎。 然而程朱与陆王之争迄今未歇。钱穆早年酷爱修优诺,晚年却归宗朱熹,并且说「于王学,更深觇其病痛之所在。」反之,牟宗三认定朱熹是「庶子别宗」,而非儒学正宗。一个是国学大师,一个是新儒家代表人物,让人莫衷一是。不只是中国哲学众说纷纭,西方哲学也有类似的难题与纷争。康德(Immanuel Kant)称自己的哲学是「批判哲学」,意味着在他之前的哲学都不具有彻底的批判性;此外,他又在《纯粹理性批判》里论证了理性的四个不可能:人类的理性不足以论断物自体,也不足以论断灵魂不灭、自由意志与神的存在。言下之意,希腊形上学与中世纪神学都是有问题的。而海德格则批判苏格拉底以降的所有哲学都囿于「思辨传统」(speculative tradition),根本与真实的存有不相关。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每一个学派都在全面驳斥前人之说;相较之下,中国哲学的论争还似乎为不同的学派保留了一点余地。对比下自然科学虽然也有「革命」,甚至已经不再自命为「真理」,但是相对论革命之后仍旧承认牛顿力学在运动速度明显低于光速时仍旧是有效性的,量子力学革命之后仍旧承认传统物理在比原子更大的bet9九州网页登录里继续保有其有效性。也就是说,科学革命的结果是打开新领域与新观念,但是不会全盘推翻既有的知识与成果。由此可见,科学远比人文更具有跨世代的可继承性与可累积性,因此一代比一代更加地进步。反之,人文领域的知识和素养人云云殊,难以继承和累积,因此很难一代比一代更进步,或者更有确论——反而是随着时间的进展,不同的理论越来越多,论述越来越精细,但是歧路也越来越多,共识越来越少。因此对科学有兴趣的人很容易找到入门的途径,也很容易知道如何循次渐进地深化发展,而不会像人文领域这样众说纷纭,既找不到入门的途径,也不知道该如何依止,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在误入歧途,或者有没有误解经典的原意。为什么我们读报纸或自然科学的书籍时不会有「误解」与否的焦虑,不会有该如何入门的问题,也不会在众说纷纭中有不知何所是从的困惑,面对人文领域时却始终困扰不断?我们必须先厘清这个人文学科的独特问题,才可以掌握到面对人文知识和素养该有的基本态度(和要领)。

言语道断,意在言外:
从表现上看起来,自然科学研究外在的物,而人文学科研究的是人的内心bet9九州网页登录(不管你把它说成是人性、心灵或精神bet9九州网页登录)。更根本地说,自然科学研究的是可以看得到的现象,以及可以被可视化的现象(譬如用电表将看不见的电流变成指针的移动量),而人文学科却通常是在研究看不见的人心。因此,自然科学的语言具有明确的对象性(言之有「物」),而人文学科的语言却对象不明确(「不知所云」)。这就使得自然科学的语言具有跨时代、跨族群、乃至于跨语言的可沟通性,因而其知识可以继承与累积;而人文科学的语言却人人各有自己的解读,让读者莫衷一是。 譬如医学院的「心」就是「心脏」这个器官,它可以被具体地观察、研究、论述与验证;而中国哲学里的「心」、「性」、「理」等关键术语和观念却活泼变化而捉摸不定,各家理解不同,没有共同的精准定义当作讨论的基础,结果当然就是让所有初学者(甚至研究经年的学者)都「苦于众说之纷挠疲薾,茫无可入」。更进一步说,科学与人文都是在同一套日常语言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它们都企图在这基础上去描述超乎日常经验的事件、现象、感受或事实。但是自然科学用日常语言(自然语言)描述的是看得到、摸得着的现象,并且在这基础上又建立起一套有共识的精准术语、概念和知识,因此可以「言之有物」。反之,人文学科用日常语言描述的是看不到、摸不着的现象或感受,又欠缺一套有共识的精准术语和概念,禅宗甚至强调他们所说的是在「言语道断处」,是「意在言外」、「弦外之音」——既然是在「言语道断处」诉说「言外之意」,自然就免不掉每个读者各有其想象,因而注定了「众说纷挠疲薾,茫无可入」的结局。因此人文学科数千年来的纷纷扰扰绝非个人因素使然,而是其研究对象与语言特质之必然。如果想要在人文领域内找到阅读的门径与要领,首要之事绝非「挑什么书读」这样表层的问题,而是「如何读」,「该有何预期」、「不该有何预期」这样根本的问题。 而这些问题的答案,又仰赖于我们对一个问题的了解:「言外之意」如何有可能?日常语言真的有能力告诉我们超乎日常生活经验之外的情感、思想、智慧与情操吗?如果有可能,那又是如何达成的?让我们在下一章谈一谈这个问题。

后记:
本文写于一年多前,原本是一本难产的新书中的一章。我这两年来写作的根本困难就是要如何突破「言语道断」的困境,去诉说「意在言外」的部分(然而却一再失败)。我年轻时也因为自己所读到的「言外之意」经常不同于前辈而没有信心,最后才决定放下书本,改从音乐、美术、小说下手去揣摩前人的内心bet9九州网页登录,用以参照自己过去阅读经典时的感受与心得;后来又受惠于康德、胡赛尔、海德格与维根斯坦等人的著作点拨,了解内心bet9九州网页登录跟文字bet9九州网页登录的巨大鸿沟,然后才有能力再回头去读以前不知道该如何解读的经典。这个过程虽然迂回,却还是远比修优诺少了许多的艰辛。当我一再提出「比修优诺更幸福」的论述时,我的心里藏着一句话:「因为我们可以用更多元、丰富的线索去揣摩前人的心灵bet9九州网页登录,所以我们可以有机会比修优诺更容易脱困。」于我而言这是事实,但前提是我学会了从音乐、美术、小说下手去揣摩前人的内心bet9九州网页登录,而不需要全凭文字去解读「言外之意」;此外我还因为康德、胡赛尔、海德格与维根斯坦等人的著作点拨,知道文字与概念bet9九州网页登录的局限(认真地说,其实还要再加上当年对诡论、葛特尔证明以及对相对论的哲学思索)。后来发现有人把修优诺捧成「五百年来一完人」,甚至是「使日本明治维新成功的关键人物」。这使我极其感慨!难道这些吹捧修优诺的人都不知道修优诺当年有多少苦楚?难道今天我们还要用修优诺教学生的方式去教年轻人?难道过去这六百年来人类在人文与精神的遗产上没有任何的累积和进步?难道我们没有机会比修优诺(和他的学生)有更好的学习方式和资源吗? 譬如说修优诺死后他的门人再度陷入门派之争,甚至连经常被视为修优诺晚年定论之作的《大学问》也有人质疑为钱德洪的伪作。假如把《大学问》暂时搁置,想要仅凭一本《传习录》去摸索心灵bet9九州网页登录的门径,会不会既辛苦又找不到门径?更何况如果把「明治维新」理解为日本在政治、经济与军事上的现代化,以及日本「脱亚入欧」的起点,那么「明治维新」的重点应该是「西化」,而不是「阳明化」。反之日本明治期间的西化运动当然会遭遇到保守势力的强烈反对,而这些保守派就以「阳明学」为口号意欲抗衡西化运动。因此,日本明治维新期间的阳明学代表的恰恰是是反对日本西化与「脱亚入欧」的保守力量,如果硬要说「阳明学是日本明治维新成功的关键因素」,这可就是扭曲史实、 牵强附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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